逸年有话:外资Tier 1正在中国重新学会奔跑

翼风驱动

“18个月已经不是我们的目标了,它已经变成了我们的基本线,往后我们只会更快。”

这是近日,欧摩威中国区CTO陈远在与包括盖世汽车在内的媒体沟通时,所透露的信息。

就在同一时期,安波福中国区总裁杨晓明给出了更狠的刻度:“必须具备只用传统研发中心三分之一周期完成研发的能力,才能达标。”博世在北京车展的展台上,线控底盘、L3冗余架构一字排开,这些产品的迭代节奏,早已不是按“年”计算。

逸年有话:外资Tier 1正在中国重新学会奔跑

线控转向四轮解决方案,图片来源:博世

如果你对跨国零部件巨头的印象还停留在“决策链长、反应慢”,刚刚过去的2026年北京车展上,就足够让人改观。头部的外资Tier 1,在中国的速度已经不慢了。

而且他们正在把这种速度变成制度化能力。陈远有一句话是最好的注脚:“我们在中国要生存下去,一定要以结果为导向,而不是仅以流程为导向。”

时钟不是靠加班拨快的

把开发周期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第一反应往往是:得加多少人、熬多少夜?

但三家巨头的高管们,给出的答案出奇一致——光堆资源跑不出这个速度。得换发动机。

安波福杨晓明举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例子:具身机器人。

他说,过去大家算效率账,总盯着一个机器人替换一个工人能省多少钱。“但设备智能化带来的数据价值,一直被严重低估。”

机器人上线后,可以连续采集产线上的数字信息,做预测性维护和工艺优化。这是人工做不到的。“人工还存在一个明显短板,早上和下午的工作效率是不一样的。”杨晓明说,从自动化到数字化,是一次效率的飞跃。

欧摩威陈远给出的路径是:专注加AI。

逸年有话:外资Tier 1正在中国重新学会奔跑

欧摩威集团中国区首席技术官兼架构与网联方案事业群中国区负责人 陈远先生;图片来源:欧摩威

“效率是当你只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能达到心流状态。事事都要做,效率一定下降。”他的解法是,欧摩威只做自己最强、最核心的领域,剩下的交给伙伴。“长板加长板,拼出一个更大的木桶。”

同时,AI已经被塞进研发最枯燥的环节。从需求分析到用例生成,再到测试脚本编写,欧摩威建了自己的知识图谱,目前一半的工作由AI完成。“我的目标是继续提升比例,这样就不需要做任何重复性的文档工作。”

博世的做法更偏系统思维。

面对L3的高成本难题,博世中国总裁王伟良的降本逻辑不是砍配置,而是让软件多干活。把L2++的成熟软件复用到L3中作为一路冗余,再把面向L4的软件放到另一路。既保证双冗余安全,又拉长软件平台的生命周期。

博世智能出行董事会成员马库斯·海恩强调平台化:“在既有模块能力上开发新系统,复用生产模块,减少新增投资,加快量产爬坡。”

你会发现,三家公司没有一家在谈“加了多少人”。他们在谈数据激活、AI渗透、软件复用、平台化。这是一场研发范式的切换。

安波福中国区采购副总裁张正韵说得直接:“国内收到客户需求后,如果还要跟全球平台做对接、走交互流程,完全不能适应中国节拍。”

时钟被拨快的背后,不只是工具的升级,还有一个前置条件:权力结构必须重塑。

把枪交到听得见炮火的人手里

圈子里流传过一个故事:某外资Tier 1中国团队接到客户紧急需求,三天出了方案。但预算审批要依次经过亚太、全球事业群。批复下来时,客户的竞品车已经上了公告。

荒诞感的根源不是能力,是决策链的物理距离和权力距离。

这届车展,三家巨头用各自的改革给出了回应。力度之大,五年前不可想象。

安波福是最早动手的那一批。

杨晓明说,三年前他们就意识到,全球化公司的矩阵式管理已不适应中国速度。“中国的业务作为独立单元,早已不是安波福探讨的课题。”他还特意纠正措辞:“我们不能用‘独立性’这个词。”

“独立”只是起点,如今要讨论的是独立之后如何为全球赋能。

张正韵把操作细节说得更透:“我们把所有决策权全部放到国内,包括工程设计能力、供应链管理以及所有业务决策权限,全部落地本土。唯一的目的就是快速适应中国市场。”这句话里“全部”二字,分量很重。

欧摩威的动作则带了仪式感。

今年初,他们正式成立“欧摩威中国管理委员会”。CTO陈远拆解了三个最关键的权力下放:

第一,人员增减中国有充分自主权。第二,创新预算不再逐项向总部申请,而是一笔固定资金由中国团队自主决定投向。第三,供应商引入流程从至少一年压缩到三个月,中国管理委员会可以拍板。

人、钱、供应商——这三个被诟病“反应慢”的命门,逐一打开。

集团CEO冯贺飞亲自站台:“我们并不是简单地说‘现在责任交给你们’,而是通过制度、流程和授权机制,真正为中国管理团队的成功创造条件,让他们在本地快速做出决策、当场行动。”

被问及中国团队在产品定义和技术路线上的话语权时,马库斯·海恩的回答很干脆:“既然创新发生在中国,中国团队自然应当在方向判断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没有罗列预算和人事细节,但“话语权”三个字,本身就是最核心的筹码。博世中国在AI、智驾等领域承担的全球引领性研发任务越来越多,这背后必然需要充分的决策空间。

放权之后效果如何?客户是最终裁判。

欧摩威中国区首席商务官张晓敏在发布会上说,最近好几家客户主动反馈,“感受到了我们的转型与速度”。她引用零跑汽车的评价:“欧摩威的这个项目,赶上了中国速度,在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速度越来越快,双方的开发效率越来越高。”

当主机厂开始用“中国速度”形容一家外资Tier 1,这场变革就已经不是PPT里的故事了。

肌肉练好了,就要到全球赛场去打

如果所有的速度和组织变革,只是为了在中国活下去,那格局就小了。

三家巨头真正的野心在于:在中国市场练出来的这身肌肉,要拿到全球赛场上去打。

安波福杨晓明提出了“2.0版本”的“在中国、为全球”。过去大家讲这个概念,大多是把中国研发的高性价比产品对外输出,是制造出海。安波福要做的更进一步:“中国团队独立的创新能力、决策能力、产品定义能力,可以为海外市场定制研发产品,并完成出海落地。”

中国团队不再是全球总部的本地化执行单元,而是可以独立定义产品、交付海外。他坦言,这不容易。中国团队需要提升跨文化沟通和全球管理能力,海外团队也要从主导者心态调整为被反向赋能。“挑战非常大,但方向不会变。”

欧摩威中国区CEO汤恩贡献了本届车展最形象的比喻:“中国市场是一个健身房。”只有在中国这个全球最卷的健身房里练出肌肉,才有资格去全球竞争。

CTO陈远的两个使命透着一股进攻性:“第一个使命,是把前瞻研发的钱和预算更多地争取到中国来;第二个使命,是要让我们的速度去推动汽车行业的全球性发展。”

博世在这场“能力出海”里的角色最特别。它同时做两件事:既把在中国的创新能力输出去,又帮助中国车企稳稳当当走出去。

马库斯·海恩介绍,针对所有合作车企,博世能提供已在主要国家完成本地化部署的研发资源。“如果一个项目从中国拓展至欧洲,我们一定会组建中国与欧洲团队共同参与的联合项目组。”这种跨国协同几乎已是博世的DNA。

王伟良举了巴西的例子:当地燃料掺混酒精,排放法规与中国大相径庭,大批中国车企正与博世携手做系统适配。从法规认证到本地化生产、关税安排、供应链建设,博世都提供支持。

“不出海,就出局。”王伟良这句话,既是中国车企的现实,也是外资Tier 1服务价值最直接的出口。

杨晓明站在安波福的角度总结:“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也是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在电气化、智能化领域走在世界前列。创新自然而然地从以往海外成熟汽车市场为主导,转向了以中国为核心。”

当创新中心真正转移,速度就不仅是生存策略,而是全球竞争力本身。

结束语

外资Tier 1在中国到底是快是慢,争论可能还会持续。但2026年北京车展给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头部玩家已经跳出了“流程崇拜”,开始用结果说话。

欧摩威陈远说这是“德国企业最难的一点”,博世王伟良反复强调“长期主义”和“安全第一”,安波福杨晓明把这场变革定义为对整个全球体系的冲击与重塑。

三家百年老店,不约而同在中国做同一件事:把决策链条砍短,把权力交给前线,用数据和AI重写效率公式,再把这些能力打包输送到全球。

他们的速度或许还没在所有维度上都跑赢最激进的本土对手,但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等的人”。

更值得关注的是,他们在加速的同时,仍然死磕安全、质量和体系化能力。王伟良说:“博世不追求超额利润,而是追求合理、可持续的发展空间。”

这可能才是外资Tier 1在这场速度竞赛中最独特的价值:用百年攒下的系统功力,去适配这个时代最快的节奏。跑得既快,又稳。

18个月不是终点,它只是一张入场券。

拿到券的人,已经站在了下一场比赛的起跑线上。